從出生到現在,我很少真的討厭過一個人。會讓我升起一個討厭的念頭的,大概就只有以前工兵營的副營長。從我到金門之後,他就一直電我,電到他離開金門。那時候不懂什麼觀功念恩,那時候只知道自己很討厭他,聽到他後來離開之前被政戰單位抓到他私有筆記型電腦,記了他一個小過,我竟然還頗開心。

或許,這輩子都見不到面了,但是他那副嘴臉,我還記得。

現在用很入世的說法來說我的心情,他就是一個很糟糕的人,每一個人都討厭他,大家都叫他黑狗,他是原住民,所以黑是形容他的膚色,狗是形容他每次對我們咆哮的那個臉,就像狗在吠一樣。在當兵的很多人對我很好,但是我不見得記得他們的長相,但是我對於我討厭的人,竟然記得很清楚。

而,現在,我很討厭我自己。



我從小個性就是很隨和,別人怎麼說,我通常沒有什麼意見;國小國中沒有什麼好朋友,那也沒有什麼了不起,我常常被同學欺負,班上的惡霸會用腳踹我,音樂課結束之後,把我的鞋子丟掉,讓我光著腳回家。我一直沒有什麼自信,會念書都是怕回家被爸媽罵,常常回家之後對著電視發呆。

到了國三,我長高了,長壯了,有自己的朋友了,跟著大家在路上混了,拿著補習的錢去玩,不去補習,每天在撞球場跟著同學混時間,等到時間到,把有煙味的衣服換掉,然後坐上二哥的車回家。國中那時候做了很多嚐試,抽煙,喝酒,當壞學生的感覺,國中畢業之後,才開始念書,專心到每天沒有什麼想法,就是考試。

這一切可以說是順遂,也可以說是不順遂。

高一的時候,被班上的同學討厭,後來聽說是因為我很愛問別人隱私,很讓人厭煩,很愛說感情事。坦白說我對於那時候的我沒有什麼印象了,但是後來發覺自己總是得穩重一點,腦袋總是想著男男女女之間的事情,就是太膚淺了。

我不習慣說出情緒話,常常很安靜,因為我常常是沒有什麼情緒的,話太多讓人覺得輕浮,所以還是少言。生氣的時候可以知道我不高興,但是我不會說出不理性的話。高興的時候淺淺地笑了一下,然後也會哼著自己喜歡的歌,一路走回家。

當社長那段時間很忙,但是卻覺得成長很多,學會了跟別人的溝通,也學會了安排事情,學會了處理像project一樣的東西。那時候覺得自己是someone,將來應該是一個將才。高傲的個性跟給人的壓迫感,我會覺得自己是一個有領導能力的人。


很順利地推甄上了清大,覺得自己運很好。

大學的時候,都是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,交女朋友,玩社團,下象棋,花在課業上的時間大概佔了全部的時間40%,我那時候也是很驕傲,常常覺得:要是這件事情給我做的話,我應該會做得更好。常常也覺得,我比她的男朋友更優秀,她應該要選我才對。給人的壓迫感跟傲氣似乎更盛高中時期的我。大學覺得自己很了不起,很特別,我做過許多別人沒有做過的事情,我也努力地去嚐試所有新鮮的事情,就是希望自己是特別的。


一直到當兵的時候,才真正的被磨到。

傲氣在當兵的時候收斂了許多,還是不習慣說話,習慣安靜,去觀察別人,習慣隱藏自己的想法,在那個環境之中,沒有什麼人是朋友,每一個人都只是點頭之交,大部份的人會看你不順眼。因為我是高學歷的義務役預官,對志願役軍官來說,我只是來這邊拉塞的,什麼都不會,也不太會跟我打交道;對士兵來說,我無論壓力多大,我還是一個官,我不用睡在大通舖,也不用跟著他們掃地。在當兵的時間,我慢慢了解了,在不同的角色之中,會有不同的位置,我懂得去鼓勵人,改變自己的傲氣,去尋求協助。


工作的時候,我還蠻喜歡自己的。
退伍之後,進入了職場第一個工作,我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受歡迎的人,在一個群體之中,我是活躍的,我是三八的,我是可以帶著大家一起熱血起來的。工作的內容很悶,但是我常常會覺得自己還是一個重要的人,擔任一個課的一哥,電話接不完,事情都不會,壓力也很大。但是我還蠻喜歡那時候的自己,因為我是黃金單身漢。



出國念書之後,我發現自己很軟弱。

我常常抓住每一個可能出去吃飯的機會,然後參與每一個活動。或許也是增加自己的留學體驗,也因為自己其實是一個很怕被大家看不見的人。記得某次因為被別人看不見,當成空氣,而我因此不高興了一整天。

其實,我只是害怕寂寞。我害怕被大家討厭,我也害怕自己並不是somebody。

人啊!在每一個時刻,都會想辦法合理化自己所做的行為,美其名為了別人,其實都是為了自己。我現在很討厭自己,或許也因為我把我自己看得太重了,也或許因為我希望透過些文字去宣洩我自己內心的怒氣,結果還是為了自己。



就算再怎麼討厭自己,還是要相信自己,是有進步的空間,是可以變好的,是可以變成大家喜歡的,是受歡迎的。

只是在這個同時,我是多麼厭惡自己,希望跑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,重新開始生活。

阿拉斯加之死,觸動著我的心情。



最近上廣論課,班長出了功課,要我們去隨喜自己,找到自己的優點。優點不少,但是缺點也不少,隨喜自己的同時,別忘了學著改善自己,學著懺悔,學著憶念師長的功德,因為師長的功德,我才懂得反省自己,而不是愚痴地繼續我行我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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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璿ㄦ™
  • 不知道為什麼看完這篇文章很想留言
    我現在是處於很討厭自己的階段...
    還滿羨慕您熬過了那些時期 而且還曾經很喜歡自己
  • 38度線
  • 人類,是個複雜的動物,不只構造複雜,心理也複雜。
    我是個很孤僻的人,相當封閉,會盡一切所能不要與外人接觸(除了父母之外),我國小低年級秉持著"我不攻別人,別人不攻我"的原則,我就像北韓一樣,但我太天真了!
    你以為別人會不想欺負你嗎?別妄想了!他們會嘗試找攻擊你的方式,我被欺負的方式有排擠,他們惹我生氣讓我打人,順理成章的讓老師罵我或丟我的東西來玩,也許在別人眼裡很正常或是小事情,其實他們是敵意的,我以前有時會用暴力解決問題,在人類的原始本能中,打架鬥毆暴力是一件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,為了要掠奪資源和防衛自己,而打架有時會讓我在過程中釋放腎上腺素,也可以得到"暴力快感",其實,我挺喜歡那感覺的,但現今社會不允許,總歸,我厭惡人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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